当天朝遭遇帝国
大一统是理解传统中国的关键词之一
在全世界各大文明都处在农业文明状态时
互相间的质量差异是很有限的
最终决定国力差别的关键因素
就是 数量
以当时的生产力状况来说
数量又源自于土地和人口
而人口又依附于土地
因此,除非人类变成鱼.否则,最终谁能控制最大的陆地,谁也就是最强的国家
而只有最强的国家才能控制那些以陆地为介质的国际贸易线
如此,最强的国家又会成为最富的国家,而这个富有又会反过来使之成为更强的国家
在这样的规则下,大一统给中国带来了强大的力量基础
从农业文明时代的传统标准衡量,大一统后的中国地缘政治环境非常好
从某种角度出发中国和朝鲜,日本,以及东南亚各小国的交易都属于国际贸易
与西域 印度 以及波斯 等国家的贸易也是依托于路上交通线从而带来巨大贸易利润的国际贸易
在罗马帝国时代和阿拉伯拉西多王朝那些西方国家都以收藏中国陶瓷和中国丝绸为高尚上流的象征
这些都是处于农业文明时期的典型国际贸易
地缘政治的良好体现在以下
东面和南面是大海
西南面有高山和高原
西面有沙漠和连绵不断的山脊
背面是荒漠和戈壁
等于是生在一个非常安全的保护罩里
翻过来也可以说中国的国势已经扩展到地缘环境的极致
埃及的不同在于其地理的优良环境本身的窄小
和中国当时的国土相比是完全可以忽略的
我们之前也说过
在农业文明时期
强大的国家的基本要素就是土地的广阔和人口的众多
这两点埃及都远比不上中国
其土地本身就相对窄小
有广泛利用价值的土地更是主要仅限在三角洲和尼罗河流域
因此能够支撑的人口数量也不会太多
而不像中国那样可以过亿
好了
继续
因此在如此的优良环境中,中国只需要守住北方与游牧部落交界处的几个主要山口,就又可以长治久安
内部强大时则更可以开关远征,封狼居胥.
那其实也很简单哈
因为埃及周围也缺乏比其更强大的农业文明
因为他周围的环境不见得比他好到哪去
而当欧洲文明发展起来后,他自然也就衰落了
制度的进步其实是因为生产力的进步
罗马是最早的共和制度社会
不过因为其制度与生产力不相符
而最后还是走向了封建帝国
好了
这些都是题外话
咱们还是回到正题里好嘛?
而当中国在控制了西北的陆路国际交通线的同时,又开辟了东南海上的贸易线
在这种情况下,中国不做天朝,难道还要朝鲜日本做不成?
套用一下国际关系学界里的国际权力结构论
如果说今天的国际环境是一超多强,大一统就是一超无强格局
除非中国本身出现内乱,否则没有任何外力可以颠覆中国
在这种情况下,对内,中国构建了古代世界最完善的规模最大赈济系统和水利系统
早于西方好几个世纪就开始了以工代赈的尝试
对外,以朝贡体系的转让局部经济利益换取整体的低成本国家安全
俨然已经成了一个世界,而不再是一个国家
在这个环境里 中国人不需要什么霸权概念,
相对于对外征战,国人更加关注内部的和谐和公平
其更喜欢如何将生活做的更加精细,更加诗情画意
又因为君主时代的战争多是因为君主个人的对荣誉的追逐而战,所以在中国文人的眼里,所谓的边功,更多时候是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做春归梦中人 这样概念的不恤民情
很多时候,确实是不管有没有这些化外的征服,中国依然是中国,
所以相对于攘外,中国传统人士更注重安内
因为在当时的历史地理环境下.确实没什么外可攘.而只要内安了,外自然就会攘
如此这般的结果就是中国兼兼遗忘掉春秋战国时代的多远竞争传统,而满足于天朝的现实
所以才会只有理藩院而无外交部
因为对当时的中国大一统状况来说,不需要什么外交,时间长了之后,也就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外交了
题外话,满洲统治者只是加快了这个衰落的进程,而不是决定性因素
再进一步说,天朝的环境下,将就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同心圆扩大
注重的是道德语境中的和谐共存,人际关系可以推广与国际关系
但是在帝国的语境中,多强竞争,国际社会本身的处于无政府状态
大家都本着自救原则,争夺稀缺资源权利,人际关系就不可以推广为国际关系
其实腐败也不是关键
任何国家都有腐败
虽然程度不一
但是因为其国家本身的制度和大小不一
其实造成的后果差别并不会非常大
所以天朝强调的 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
强调的是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而欧洲却奉行的另外一套规则
信奉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正如英国首相迪斯雷利所言,这是一个帝国,当他崛起的时候,你的子孙也随之显赫,他们不仅将赢得同胞的尊重,还要让全世界肃然起敬
其实这种文化差异的本身就是因为中国在古代的进步和先进
当天朝和帝国互相隔绝的时候,自然可以各过各的
但是当帝国称为塑造全球化的主体力量,全世界的游戏规则和生存环境都发生变化时.天朝的道德语境,就不免称为了干扰中国接受现代外交的障碍了
而是当你在农业文明时代地缘政治优良,地大物博强大无比,无所匹敌时.自然就会进入一个安逸时期,就会变成一个只吃老底无所进步的小孩.
就像龟兔赛跑
刚开始跑得快的兔子反而输掉了比赛
当你觉得你什么都有,什么都可以自我满足了,追求的是文化和生活的安逸了,那么你还会和国际社会交流你已经拥有的东西吗?
当你久未交流时,人家却早已发展到你不可想象的地步了.这时候的交流就不是如你所想
而是人家说了算了
又由于周边国家和不裸的更加封闭和落后,是清朝本身不仅在兵员数量上占据绝对的优势,而且在军事技术上也占有着对这些更加落后文明的优势
这是一个和欧洲全然不同的时空.
在这个时空里,中国的文人在书画诗词曲赋茶道等方面穿凿了一连串的奇迹,却也使中国的军事力量的发展几乎陷入停滞甚至倒退
而朱元璋的改制则在另一个层面加剧了这个缺陷
朱元璋的改制是中国历史的分水岭
他废除相权,造成了君主权利的恶性膨胀
他严禁土地兼并,,组织了资本的集中
也杜绝了世家大族的出现
在农业文明时代,世家大族是制约君权的有力形式,英国就是依靠乡间贵族发展出了宪政的雏形
他推行了海禁.虽然短期内有利于海防,弹长期内却使中国自绝于世界
他鄙视士人,以八股取士,以利禄驱策青年,煽动少壮派打击元老,更是从根本上削弱了中国的文化活力
他老人家到是玩的高兴,还用白话文发圣旨,吧自己的话编成语录本,发往全国各地,
甚至规定家里有这语录本的,犯罪时可以减刑
再加上咱们优势四大发明的故乡,引起书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
以致<太祖语录>的发行量一度压倒了同时期的圣经
而明朝的制度又被清朝整个的继承了下去
或许,清朝最大的改良就是非常注重对皇储的培养和选拔,所以从康熙到道光,基本上都是文武全才,精力充沛,高度勤政.
但是制度的缺陷不去改变,光靠皇帝一个人带着一帮跪受笔录的老秘书,又怎么能够治理好国家呢?
军事上的局面也不乐观
长期的和平环境让明王朝失去了军备革新的动力
但历史还是给了他两次机会
一次是倭寇之乱和战后戚继光主持的军备革新,
但是可惜的是为党争所毁
另一次是面对明末的内忧外患时
一批儒学家基督徒背景的士大夫,进行的更惊人的军事革新努力..
他们主张引进西洋的火器,以及步兵训练方法
组建新军
尤其是徐光启甚至已经开始计划系统性的翻译数千套西书
从天文数学军事政治哲学宗教....各个方面的了解西方,从根本上弥补中国本土文化的缺失
但是很遗憾,这个革新最终毁于保守派的质疑.
李自成的崛起和满清的入关都妨碍了革新的进行
在中国的这种传统下...保守派的实力从来都是强过革新派的
康熙虽然用传教士造的火炮,看天象 设置给皇子讲几何 外语
但是其本质的目的恰恰是阻绝西学在社会层面上传播
不仅不许向大众传播,甚至也不许知识分子接触
西洋事物稍微带点局势用途者都收归大内专用,严禁民间私传私造
军事用途...
纵然一个小小的千里镜 (就是望远镜)一度也不肯放过
在这个严密的管制背后,是一个宝贵的历史机遇的失去
我们知道,明末有一批西方传教士,本着文化传播的热情前来中国布道
他们大都能平和公正的面对中国人的传统和固有思维模式
这与清末那些本着西方中心论和种族优越感,还夹杂着政治背景的传教士是完全不同的
而中国由于受儒家思想的影响
很早就脱离了神权世界,开启了一个辉煌的人文世界
后来西方的启蒙运动正式受这些传教士传回本土的中国文化启发
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启蒙运动最早发生在意大利
而意大利在那之前是最频繁的与中国有传教士交往的国家之一,比如马可波罗
西方由此开始高扬人文主义,粉碎中世纪的神权社会
但是中国也因为过早的步入人文社会,所以过于注重实用,以致抽象思辨极其不发达
体现出来的就是逻辑学的近乎空白
和有技术而无科学的现状
相反 抽象思辨和系统化的理论能力却正是西方自古希腊以来的优良传统
现代的哲学与科学都始于此
所谓中西会通,从中国的立场上来讲,求异其实重于求同,这样才能取长补短,才能通过对异文化的体悟,深层的反思自己
但是,说起来让今天那些英语好的,却把文言文说成是不是人话的中国人汗颜,明末的传教士在传教过程中,逐渐领悟了中国文化的博大深邃
所以不仅向中国人传播西学,还虚心的学习中学
或传播回欧洲,或干脆变成一种全新的士人,儒家基督徒
以利玛窦而言,他可以用非常典雅的文言文译书
还能自由运用中国人的典故精确的说明问题
这是非常不容易的
比如他在和徐光启合译的 几何原理的前言里就以惊人的博雅向国人强调了几何对军事和国家安全的重要
他说: 兵法一家,国之大事,安危之本,所需此道犹最极焉.故智勇之将,必先几何之学,不然者,虽智勇无所用之
他列举了几何学对后勤,军事地理,作战队形,要塞攻防的重要影响.
说: 以余所闻,吾西国千六百年前,天主教未大行,列国多相并兼,其间英士有能以赢少之卒,当十倍之师,守孤危之城,御水陆之功,入中夏所称公输墨矍,九攻九拒者,时时有之,彼操何术以然?熟于几何之学而已.
这可不是翻译过来的,而是他一个字一个字毛笔自己写下来的
连当时的士大夫都称赞其文笔优雅
这些译本以流畅的文言文写就,并完全不破坏全书的知识系统性
将一个哲学世界展现在国人面前时,这条路却被康熙给堵死了
正是从康熙朝开始,利玛窦和徐光启的几何原本绝迹于世
而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帮宫廷御用传教士搞的版本
而这个版本就是他们给康熙和其子弟上课时用的教材
这个教材非常复合国人所好的删除了几何原本的最精华之处.系统的抽象思辨
取而代之的则是趣味几何和实用几何
而这种趣味和实用的玩意在中国传统里太多了,康熙和其皇子们学起来当然很爽,但却不免和最有价值的东西失之交臂
他自己学习这些当然是冲着趣味和自我完善去的
但是他却严禁将这些传授给社会大众和其他的士人
因此从根本上窒息了一个文化整体的最佳学习转型机会
写意山水和诗词歌赋是人类文化的至高境界,但是面对强盗的挑战,这些却不足以御敌
没有科学的思维就没有富国强兵
没有哲学思维就难以系统的认识西方文化
等到地理大发现,大航海时代,西力东渐,咱们再想学习,化身为帝国的西方已经不再给咱们这个安心学习的环境了
当大英帝国以海权席卷全球时
天朝还是以西北西南东北为边防要区
这个布局在传统里毫无安全隐患
反而有纵深布局的妙处
但是当时的人又怎么想得到敌人是来自于大海呢?
又怎么会懂得以工商业军事复合体社会为基础的海权帝国呢?
时代已经改变,游戏规则完全改写,但中国人却毫不知情
还以为水师只用来缉私,炮台只防防不怎么见的到的海盗,很多地方的炮台上还供奉着明朝防倭寇的旧炮
以至于英军一度以为他们是到了军事要塞还是博物馆
甚至有战刀锈在刀鞘里拔不出来
守军本身更是武备废弛
很多发明早已被遗忘,更说不上发展
比如说开花弹,早在明末清初就传入中国,弹到鸦片战争期间,从封疆大吏到底层士兵都不知道何谓开花炮弹
如果那些震惊于洋人开花炮弹的中国军民知道紫禁城里就有西洋开花炮弹的样品,而且已经沉睡了超过两个世纪时,心中是何感想
今天的课到此结束...
下堂课将继续完善本节内容
将拿出日本做对比对象
下节课的题目是:当武士遇到黑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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